天津港居民:灾难过后对回家疑虑重重

法治周末记者实地探访发现,爆炸后危化品可能带来的影响,是爆炸地周边居民最为关注的问题之一。经历了数天的抗灾抢险,劫后的天津港是怎样一番景象?

法治周末记者  蔡长春

接连两声巨响,划破了天津港寂静的夜空。

8月12日晚11时20分左右,天津港国际物流中心区域内瑞海国际物流公司(以下简称瑞海国际)所属的危险品仓库发生爆炸,顷刻间火光冲天,蘑菇云腾起。

自那一晚开始,一贯低调的天津再不复往日的平静。

救治伤者、搜寻生还者、安置受灾人群、平息火险、排除隐患……众多棘手问题一时间喷涌而出。

该如何面对这起特别重大火灾爆炸事故,天津市各级政府部门的压力自然可想而知。而经历了数天的抗灾抢险,劫后的天津港又是怎样一番景象呢?

爆炸声中惊魂一夜

直到现在,万科海港城的业主张涵仍然不能安心地睡个好觉。

居住地与爆炸中心仅500多米的距离,让爆炸当晚正在安睡的他和妻子全都“挂了彩”。

“睡梦中只听见嘭的一声巨响,我和她都下意识地惊坐起来,这时候卧室窗户被震碎的玻璃硬生生地打在了她的脸上……”说到这里,张涵下意识地摘掉了一直戴在脸上的防护口罩,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着。

“我只受了点轻伤,她还在医院,好在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最坏就是留个疤在脸上吧。”张涵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我俩现在晚上谁都睡不着觉,神经一到那个点就会绷得很紧很紧。”

事发当晚的另一个居民区内,当地出租车司机刘蒙也已经入睡,而距离爆炸中心4公里以外的他同样被强烈的震感惊醒。

今年五十多岁的刘蒙一边开车一边回忆道,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唐山大地震时候一样,因此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地震来了,于是想都没想就冲到了楼下。

这时候刘蒙才发现,楼下早已经聚集了大量的居民,很多人都因为没来及穿鞋而被散落在地上的碎玻璃扎伤了脚,其中就包括他的儿子。

而在离爆炸中心约两公里距离的万通新城内,业主王兴的对门邻居因为房屋正好朝向震源,因此被强大的震波从书房掀到了客厅,家中防盗门随后也被冲倒,而住在对门的业主王兴基本安然无恙。

“其实离死神也只一步之遥。”王兴事后感叹道,“当时我在客厅里看着电视睡着了,后来固定窗户玻璃的金属条被震飞了两根,一根直接穿透了电视屏幕,另一根横拍在我的肚子上,要是我和电视换个位置的话……”

据悉,截至18日上午,遇难者人数114人,已确认身份83人,其中公安消防人员18人,天津港消防人员32人,民警6人,其他人员27人,未确认身份31人,失联人数为57人。

此外,事故还导致大量邻近小区、厂房、车辆受损,总体经济损失尚未有权威数据发布。

事发地附近总体平静

17日早7点,从天津站发往塘沽的621路公共汽车照常运行,只是路况显得有些拥堵。

其实在爆炸发生之前,按照大多数当地人的习惯,从天津市区去塘沽一般都会乘坐轻轨列车,而如今这条线路已经因为爆炸的影响停运。

由于之前便听说过爆炸后空气里会混入有毒物,因此车到塘沽外滩公园后,记者下意识地就去摸包里早已准备好的口罩。

可是环顾了下周围的人群后却发现,这里的人们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几乎没有人戴口罩。

“外滩距离爆炸中心有好几公里的距离,根本就没受什么影响,虽然这两天人流量确实要比平时少了一些,但是总体上也没太大变化。”自愿为法治周末记者充当向导的天津市民黄婷语气肯定。

在黄婷的引荐下,记者乘坐上刘蒙的出租车,开始向爆炸中心方向驶去。随着逐渐接近爆炸中心,一路上戴口罩的人开始增多,多数路口也出现了正在执勤的民警、官兵或是一些志愿者。

出租车行至重灾区万科海港城附近,恰好碰上由几十辆公交车组成的车队缓缓驶入小区内,车上乘坐的居民正在民警、官兵以及志愿者们的组织安排下返回家中取出物品。

距此不远的天滨公寓外,几乎也是同样的景象。虽然有些民众因为急于进入房间内取出物品情绪略有波动,但是在相关工作人员的耐心劝阻下,最终也都认可了既定方案。

“进入前必须要登记,统一安排进入,还需要相关人员陪同。”现场一位民警告诉法治周末记者,“这种安排主要有两方面考虑,一来是出于对大家人身安全的考虑;二来爆炸导致很多居民的房门破损,如果任人自由出入也很容易给居民带来财产安全隐患。”

在随后赶往的泰达第二小学安置点内,法治周末记者遇到了一位来自山西的志愿者。眼前这个请了5天假来支援抢险工作的年轻人,昨晚忙碌到凌晨7点才去休息,刚到中午就又开始了忙碌。

“其实现在几乎没什么大问题,差不多都是一些照顾居民的小事。”交谈中该志愿者不自觉地揉了下眼睛,很轻松地一笑。

据黄婷等当地人介绍,受灾后住进安置点的大多都是来此打工的外地人,而受灾较重的一些小区业主,大部分都已自行安排妥当。

“爆炸发生当天,这里一共接待了三百多位轻伤病人,此后数字便逐渐下降,今天到中午时候才有几十个新病人过来。”前述安置点内一位值班医护人员表示。

对危化品影响担忧犹在

眼见着灾区的治理工作不断顺利推进,黄婷等人颇为此高兴,然而也有一些事情让他们心里“疙疙瘩瘩”的。

王兴就曾感叹,爆炸事件发生后,各种谣言纷纷上演,不断扰乱视听,甚至就连他们这些当地人都开始对当地“不知情”了。

CNN记者在华报道被“官方人员”阻止并殴打、社会秩序已经失控某商场和超市被抢、天津电视台播韩剧毫不关心事故……四起的谣言,难免打击士气甚至带来恐慌,给抢险救灾工作带来较多干扰。

“权威发布一旦跟不上,谣言就会满天飞。”8月16日下午,李克强总理在事故现场强调说:“要本着对人民群众生命高度负责的精神,对空气、水、土壤质量等环境指标持续准确监测,公开透明及时向公众发布,不得漏报瞒报。”

值得庆幸的是,随着总理的呼吁以及天津市相关部门的积极推进,曾经出现过的一些谣言基本都得到了纠正,民众对爆炸事件的认知也因此更趋理性。

然而随着抗灾抢险工作的不断深入,后续的一些健康安全等问题,开始引起许多当地人的关注,其中就包括相关危化品治理一事。

公开信息显示,8月16日,经河北诚信有限公司总经理智群申证实,存储在瑞海国际的700吨氰化钠已找到,且正通过双氧水强氧化剂处理。

8月17日上午,分管安全生产工作的天津市副市长何树山公开表示,90%危化品的种类数量已查清,现场存放的氰化物经核查大约为700吨,集中在核心区0.1平方公里,目前已用沙土封闭,且国务院已经成立事故调查组,将给人民一个交代。

而在被爆炸毁坏的东海路轻轨附近地面上,法治周末记者发现了一些类似盐块状的白色物质。

一位曾在化工厂工作过的当地人提醒称,虽然并不清楚上述物体是否为爆炸后迸溅出的氰化物,但由于氰化物往往具有极强的毒性,从安全角度考虑,建议民众遇到后尽快远离,绝对不要对其进行触碰。

“当然也没必要为此产生恐慌,因为只要人体不与之产生直接接触,问题应该不大。”上述人士称。

难返的家园

伴随着居民对污染问题的担忧,也引出了更大的一个难题,那就是海港城、起航家园等临近爆炸中心的居民区,究竟还能否继续居住的问题。

事实上,目前众多业主都表示很难再去想象可以住回自己原来的房屋。

“最近我和妻子已经有了要孩子的打算,但房子离爆炸中心如此之近,污染的问题始终是心里的一道坎儿。”说到这里,张涵本就紧锁的眉头一下子缩得更紧。

此外,张涵还提出,既然房子曾经受到巨大的爆炸力冲击,未来是否能够保证居住的安全,其实也很难说。

离爆炸地点不远的联发第五街楼盘的一些业主也忧心忡忡,因为该楼盘至今尚在施工当中,大多数的业主甚至还没见过自己的房子,爆炸就来了。

“我们的房子本来是买给孩子将来在天津读高中居住用的,一下出了这么大的问题,哪还放心再让孩子住进去。”一位联发的女业主说道。

8月17日中午,包括张涵在内的大量海港城、起航家园等小区的居民来到此次事故新闻发布会的举办地美华大酒店门外,希望能够尽早向相关部门反映自身问题,并寻求进一步的解决方案。

有媒体报道,天津滨海新区政府曾决定向爆炸区受灾住户发放一个季度6000元资金的补贴,但这一方案很快便遭到了大多数业主的拒绝。

“补贴的额度太低。”现场一位业主认为,“主要是现在的房子是否已被震坏以及到底有没有污染问题都很难说,不仅自己不敢住,就连折价卖掉估计都没有人会接手,因此我们大多数业主都认为应该由政府来进行回购。”

对此,北京友融律师事务所副主任张冬光律师建议,业主可以根据自身所处的不同情况来进行维权:如果业主购买了期房,可以根据房屋买卖合同与开发商洽谈变更或 者解除合同;而如果房屋已经过户,业主如投保了“财产一切险”“房屋按揭保险”或“家庭财产保险”,则作为被保险人,亦可向保险公司索赔。

“业主希望政府回购房屋的想法可以理解,但其可能性和可行性并不高。”张冬光坦言,“一来政府需依法行政,回购资金的拨付必须有法可依;二来,受损房屋回购价格、程序、事后如何处理等涉及的问题极为复杂,且一般回购房屋处理效率低下,也难以保证公平公正。”

天津滨海新区宣传部相关负责人8月17日对媒体表示,回购一定要在房子不能住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另外,不可能一下子就可以出台方案,目前正在加紧核查,因为涉及的人太多,必须出来一个稳妥的措施。

面对依然在紧张进行的抗灾抢险工作以及面前出现的纠纷,黄婷等人感叹,也许天津劫后的恢复之路,还要有很长的一段要走。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张涵、刘蒙、王兴、黄婷均为化名)

来源:法治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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